羊城晚报记者 杨辉 李妹妍

4月7日，国家农业部举行新闻发布会，再次提出要增加马铃薯种植面积。这是农业部最新一次为马铃薯主粮化“吆喝”。

“马铃薯主粮化的核心内容，是增加人们对马铃薯的消费。”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项目主任谢开云博士说，不管人们怎么吃都可以：煮着吃、蒸着吃、烤着吃、炒着吃，或者加工成馒头、面条、全粉、薯条吃。

不过，政府部门力推的土豆从“菜”变“粮”计划，市场和公众的接受程度如何呢？

土豆主粮化好处不少

农业部2013年开始推动马铃薯主粮化，至今已经三年。

2016年2月23日，农业部正式向广东、北京、上海等14省市发布《关于推进马铃薯产业开发的指导意见》（下称《意见》），称13亿国人的消费由吃得饱向吃得好、吃得健康转变。中国人的吃呈现“品质消费、绿色消费、个性消费”新趋势，而推进马铃薯产业开发，正适应该趋势。

农业部目标是：到2020年，马铃薯种植面积扩大到1亿亩以上，主粮消费占马铃薯总消费量的30%，使马铃薯“逐渐成为居民一日三餐的主食”。

中国粮食安全问题一直是世界性论题，2015年中国粮食总产量为6.2亿吨，从2004年至2015年，中国粮食生产实现“十二连增”。国内粮食水稻小麦供求平衡，玉米供大于求。

国内有粮食系统负责人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当前国家粮食安全主要矛盾已从数量转移到质量上了，居民消费在升级。马铃薯主粮化对确保国家粮食安全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让老百姓吃得更营养健康。

而且，“玉米小麦水稻补贴太厉害，种马铃薯国家不用给补贴。”这位负责人说。同时马铃薯好种产量高、营养丰富，特别是富含维生素、矿物质、膳食纤维等成分。“我们欢迎马铃薯主粮化。”

另外，在农业资源过度开发，耕地地力下降、水资源更为紧缺背景下，现有主粮继续增长空间有限，继续维持国家粮食供求平衡殊为不易。根据第二次土壤普查结果综合评判，我国三分之二的耕地属于中低产田，农业新增农田面积的潜力不大。

而今后20年中国需增加1亿吨粮食才能满足人口增长和社会发展的基本需要，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专家预测，这其中马铃薯有可能贡献其中的一半。马铃薯用水用肥较少，水分利用效率高于小麦、玉米等大宗粮食作物，在同等条件下，单位面积蛋白质产量分别是小麦的2倍、水稻的1.3倍、玉米的1.2倍。适宜我国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

“相比其他任何粮食作物，马铃薯营养也更为全面、均衡，它含有人体所需要的18种氨基酸以及大量纤维素和微量元素。”华中农业大学教授、马铃薯研究专家谢从华介绍，马铃薯主粮化将为我国粮食安全提供更多保障。谢从华一直从事马铃薯遗传育种等领域的研究，主持国际国内多项重大课题。

最大问题：种薯缺乏

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谢开云博士向羊城晚报记者介绍，今后20年马铃薯贡献5000万吨粮食，这一增长在技术上是可行，但需要一系列的保障措施，增加人们对马铃薯的消费。这其中核心问题是种薯问题。解决了中国马铃薯种薯问题，就解决中国马铃薯产业中一半以上的问题。

云南是国内马铃薯种植大省，种植面积1000万亩，上述项目研究显示，当地80%的土地长期处于低产状态，潜在产能被严重浪费，品质呈退化趋势。另有数据显示，我国8000万亩马铃薯种植面积中，有7000多万亩处于低产状态。我国马铃薯平均亩产比世界平均水平低20%，仅仅1150公斤，不到发达国家的一半，世界排名第90多位。

谢开云博士说，种薯问题关系到新品种的问题，还关系到病虫害防治问题（马铃薯主要病虫害都是通过种薯传播的）、关系到产量问题等。

危害马铃薯的病虫害有300多种，需要采用脱毒种薯来避免。欧美国家脱毒种薯应用率达到90%。中国马铃薯种植中脱毒种薯应用率很低，此前国家规划，到2015年脱毒种薯应用面积占种植面积的50%以上，这一目标未实现。目前中国脱毒种薯推广面积仅约30%左右。

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研究显示，我国马铃薯多以菜用品种为主，专用品种特别是加工型品种严重短缺，国外加工用的马铃薯分鲜食专用型、淀粉专用型、油炸专用型、全粉专用型等。据统计，目前我国专用薯比例为6.5%左右，而发达国家专用薯多在50%以上。北方抗旱品种和南方抗病品种缺乏，制约中国马铃薯产能的释放。

“专用品种选育首先要有优良的亲本，国内虽然育成的马铃薯品种多，但具有突出优良性状的少，满足不了产业发展需求。”华中农业大学谢从华教授向羊城晚报记者介绍，解决品种需求的问题需要从政府层面和技术层面采取措施，政府层面需要将马铃薯品种改良作为一个公益项目予以连续支持。技术层面要重视育种亲本材料的创新与选育。

推广关键是价格机制

2016年4月17日，广州一家连锁品牌蔬菜店内，曾经吸引顾客眼光的8元/斤的黑色土豆逐渐调整下架。虽然这种甘肃兰州产的土豆品种新颖、营养丰富，该蔬菜公司媒介负责人告诉记者，销量很小，少有顾客买。马铃薯要做主粮不容易。

马铃薯主粮化产品更是匮乏。原来，在小麦馒头中适量加入马铃薯全粉，能明显改善小麦馒头营养，但过量加入会导致馒头面筋基质被非弹性蛋白和高吸水性的纤维破坏，产品硬度较大。

中国农业科学院专家近年来反复研究发现，马铃薯全粉与小麦粉按3:7比例制成的馒头营养价值高，且成本较低，适合于产业化生产。青薯9号、大西洋等三个品种马铃薯粉比较适合替代小麦粉做馒头。目前相关产品还在进一步研发中。

马铃薯粉主粮化，必须将马铃薯加工成粉，但由于加工企业少，马铃薯全粉价格高昂，目前马铃薯粉价格在10000-12000元/吨，是面粉的3-4倍。同样做成粉，小麦85%都是干货，土豆70%都是水，用土豆做原料，用量是小麦的5倍。

不少食品专家指出：“如不考虑馒头的加工成本，含土豆全粉40%的土豆馒头，仅原料成本就是小麦成本的近2-3倍。价格高昂，老百姓很难消费土豆馒头。”

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卢肖平主任向羊城晚报记者介绍，我国马铃薯加工量占鲜薯总量的10%上下。中国可以进行马铃薯全粉加工的企业屈指可数。以土豆种植大省湖北的恩施州为例，马铃薯种植面积已达190万亩，到2014年底，当地仍没有较大的精深加工企业。世界范围内，2006年马铃薯加工量占总产量就达到14%。

“马铃薯是粮食作物也是蔬菜作物和加工原料作物，其价格主要受市场影响。”谢从华教授说，从国家层面看，基本口粮的生产必须保证，可以运用价格机制、补贴机制等调节手段解决马铃薯和主粮价格差，但关键是这种调节是否有利于稳定粮食生产，并让农民得到实惠。

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主任卢肖平则称，更需要解决的是人们的观念问题，应该提供或生产不同薯粉比例的多元产品，使价格拉开档次，让不同消费群体选择消费。

主粮要有主粮的待遇

中国粮食领域，主粮和非主粮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主粮作物，在产业上将享受到更多的扶持优惠政策；在科研上，也有大量的项目资金投入用于开发新品种。

羊城晚报记者采访了解到，国家马铃薯产业技术体系已经运转了八年，其中新品种选育是一个重要内容，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专用品种缺乏的问题。但从去年国家科技体制改革后，原有的科技支撑计划、863 项目、973项目等合并，马铃薯原有的项目没有出现在现有项目指南中，马铃薯主粮化过程面临着尴尬的定位，权威专家认为这会削弱马铃薯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限制研究范围和技术研发力度，降低马铃薯品种改良的竞争力。

全国政协委员、民进湖北省委专职副主委唐瑾2015年全国两会期间拿出《关于推进马铃薯主粮化战略实施的建议》，她指出，目前我国马铃薯没有得到粮食生产、粮食储备、种子储备等国家相关优惠政策与财政补贴。我国马铃薯一直作为杂粮作物，其中我国长期将马铃薯按重量的5:1折算成主粮，其折算方式不科学，致国家统计部门在粮食生产统计时对马铃薯折算主粮的厚此薄彼，没有公平体现马铃薯作为主粮的价值。

谢从华教授说：“我国的这种折算（5:1）是没有依据也没有必要的，建议国家直接按鲜薯进行统计为宜。”

不少专家认为，马铃薯主粮化战略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涵盖了农户、企业、政府等多个主体，涉及生产加工流通储存和销售等多个环节，未来国家如何对马铃薯主粮化进行“科学的经济与政策评估”更为重要。

广东人或更易接受

“广东、江浙等地马铃薯主粮化更容易实现，因为这些地区的人们更加注重营养与健康，只要珠三角居民一旦熟悉马铃薯的营养保健作用，居民将消费更多的马铃薯。”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项目主任谢开云博士向羊城晚报记者介绍。

国际马铃薯中心亚太中心主任卢肖平向记者介绍，广东地区主要是充分利用冬闲田发展马铃薯生产。据悉，在广东冬种马铃薯纯效益每亩能达到3000-5000元，相当于北方大兴安岭地区一公顷的效益，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政府部门此前已经组织农户赴广东，利用冬闲地开展马铃薯种植项目。

农业部

杨辉、李妹妍